段家老三 作品

第19章 明日

    自己来到这个世上该做些什么呢?自己是不是很特殊,不然为什么几十亿人里偏偏就自己穿越了?自己会不会得到一些故事里常见的金手指?自己会不会遇到一些故事里的情节?

    刚穿越的时候这些他都想过。

    但后来他发现,自己没有得到系统、老爷爷乃至任何意义上的超能力,没有人莫名其妙跟他作对,与他结仇或者发生什么常见的套路剧情,更并不特殊,唯一一次意外也纯属倒霉催的,他大概只是很简单地过于幸运了。

    仅此而已。

    陪伴他跨越世界而来的只有他的过往,那些记忆和经验,甚至除了知识以外,记忆也有点残缺。

    全新的人生和全新的世界给了他数不尽的机会,但却并不能弥补一些东西,经历过就是经历过,无法遗忘,只能接受,那些苦难,悔恨,伤痛,只会在记忆里继续积淀,幸运的是,他比较豁达,不至于得心病。

    阿尔伯特自认还算是个比较宽容大度的人。

    “...而领导人最常见的误区就是总以为下面的人执行了,但他们总是分不清,谁是演员,谁是导演。”

    少年吹了吹纸面上书稿的墨迹,对自己新写的一段还算满意。

    他合上了笔记本。

    悬浮在身侧的墨水瓶和笔自动关上,飞回到【随身空间】里。

    到底要怎么走下去,怎么活得更好,这个问题他自然也想过,也很自然地有了答案。

    能做的就是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孑然一身来到阿瓦兰迦的阿尔伯特并不打算看到过文明的光彩之后再窝回到原本的小地方去,或者跪倒在神像面前,勉强做作成孝顺听话的样子,他要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源自政治遗留问题被从斯莫兰送过来的他始终有一种危险感,如附骨之疽。

    所以,要么足够废物,让任何人都不能从自己身上榨取出丁点利益,然后被随便扔到哪个地方去,要么足够有用,至少让那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的人有理由留下他。

    在达成目标以前,其他所有都是“顺带”的东西。

    这就是两个穿越者报团取暖之后共同思考得出的答案,所以他们也在逼迫自己去达成那些上辈子没想过的目标,所以,有时候他们真的很羡慕那些笨蛋们,能够毫无忧虑地度过每一天。

    能做的就是不择手段地前进。

    阿尔伯特再次捧起了他的笔记本,一边走着,一边在上面写画。

    “在已知解为42.37的基础上,倒推。”

    现在他最“钟爱”的消遣方式,是做题,有觉得枯燥的时候,有觉得脑子快要炸掉的时候,也有突然发现新的方法内心深处迸发喜悦的时候——那真是一种醍醐灌顶的畅快感。

    这原本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后来慢慢演变成了习惯。

    然后就是保持惯性地维持。

    “...你好。”

    少年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回了一句。

    那里其实是有人的,在【亡魂侦测】的加持效果下能看得很清楚。

    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颤抖着行走在走廊里,穿着残破的灰色花格裙,花格裙的一角被鲜血染红,腹部破开一个大洞,能够相当清晰的看到洞内糜烂纠缠的肠道在蠕动,隐约可见以碎片形式插入血肉组织的森罗白骨,此外,她仅有一只左脚,本该是右脚的部位仅有一片虚无,衣袖破碎的左臂露出大片溃烂并布满深可入骨刀痕的皮肤,周身环绕着浓郁到令人窒息作呕的恶臭。

    当看到他向自己走来时,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残破的面容,遍布着溃烂、边沿表皮外翻的伤口,混着灰黑色的斑点,右眼仅余一处空洞,仅剩下昏黄且布满血丝的左眼。

    她对少年露出了微笑,拉扯开破烂的面容,透过面部的创口,能够看到部分暗黄发黑的牙齿,黑色的腐烂发臭脓液从空洞的眼眶里流淌下来。

    然后对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

    低沉嘶哑的声音,让人想起破布撕裂,亦或者夜深时垂死者挣扎的咒念。

    “...你好。”

    阿尔伯特微笑着回礼。

    “好孩子...”老太太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相片,递到他面前,“请问,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她的神情间勉强能看出一丝忧虑,更多的,都被碎烂的血肉掩盖了。

    “没有。”

    在浓烈混杂的气味中,他好似浑然未觉般温和地,用尽可能柔软的语气关切着回道:

    “他长什么样子?照片有点破了。”

    “大概这么高,红色的头发..”老妇人努力的比划道,说着说着,又放下手,对他投以恳求的眼神,“...如果你见到他,请你告诉他,妈妈在家等他,罗德路7号街3院19号...求求你......”

    “如果我见到他的话,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谢谢。”

    老妇人颤巍巍地转身,继续在走廊里走着,并和过路者打招呼,不管他们是否回应,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人像部分完全是个空洞。

    这完全取决于死者的【印象】,这样的魂体并不少见:曾经明晰自己已死,却又在岁月中遗忘的老者,不断汲取自身每时每刻都在消散的灵魂以勉强维持存在,游荡在生前存在过的地方,寻找那不存在,或者早已长大的“孩子”。

    她曾有更清晰的理智。

    现在则不过是个遵照固定规律游走在人间的空壳。

    学校里有很多这一类存在,半夜到处乱窜的老兵,提着长棍的骷髅人,挥舞刀兵试图砍人但那柄长刀只会从人身上穿过去的半人马战士,看似恐怖,但完全无害,那些真正有害的都早就被清除了,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勉强维持形体的【幽魂】而已。

    至于那些气味和脓液,其实是死者周身【灵魂】持续溢散和她曾经对死亡这一明确认知遗留下来的“幻觉”,对无法感知她的生命,和足够强不受感知干扰的生命都不会造成影响。

    所有这一切,包括地面上那些透过【亡魂侦测】能够看到的脚印,都在表明她,或者说它,时日无多。

    刚能看到这些的时候确实很可怕,但他后来就习惯了。

    “...71836`—52,震荡共鸣..”

    他又捧起笔记本。

    更何况巫师不该怕亡灵,亡灵应该怕巫师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