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乐 作品

190 地下

    戒心跟上他,两人的脚步哒哒哒的重合在了一起,“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心收弟子,你在享受厮杀的乐趣。”

    赤鸾头也不回,但愉悦的笑很明显,“还是戒心懂我。”

    世人千千万,时光又漫长,他厌恶世人又倦了时光,孤魂一般游荡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唯一藏在心底的那人又远在护国寺不肯来陪他,未免控制不住自己去打扰心上人,他只能寻些乐子打发时光了,云中阁、护法、弟子、南疆、天下,于他而言,仅有的价值也只剩供他无聊至极随意玩乐了。

    只是,最近,看别人厮杀也无法填满他内心的那处大窟窿了,潜藏心底的那只叫嚣嘶吼的野兽也磨牙擦掌想要冲出来毁天灭地,他真的在按照她的期望竭力克制自己。

    戒心却被他玩弄人命却又毫无波动的冷血激的气息不稳,她气,她怒,最终化作一句失望的质问,“我记得五年前,你并不是这样的。”

    赤鸾脚步一顿,浑身的气息凝滞住了。

    戒心及时刹车才没撞上他,一道落寞的声音传来,“对,那时的我看到蚂蚁也不会踩。”他突然转过了身,殷红的菱唇笑的煞是好看,轻声的问,“知道为什么吗?”

    戒心太想知道了。那时的赤鸾简直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天使,还身娇体弱善良的那种,现在怎的越发冷血变态?各种原因,她思虑许久,都没结果,如今,他欲要亲口袒露,戒心除开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为什么?”

    楼道里的烛火晃晃悠悠,打在赤鸾苍白的脸上,明明暗暗,他的那张脸好像也随着这明暗一会天使一会魔鬼,良久,他冰凉的叹息了一声,“因为你走了,我的世界也就跟着塌了呀,戒心。”

    戒心一怔,“我怎能不走,我不过是送了那个孩子一朵花,你便杀了他全家…”

    话还没说完,戒心只见赤鸾慢慢低下了头,似乎是…愧疚?一头长发从他耳边滑落,挡住了他的脸颊,低头的一瞬间他声若蚊蝇地说了什么,戒心没听清,反问道:“什么?”

    赤鸾陡然抬头,好看的唇被狰狞的牙齿狠狠咬出了一道印记,流出了几滴血,“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你送他花他就是该死!!我都没有收到过,凭什么他…”

    接下来的歇斯底里与病态在戒心清脆的一巴掌中戛然而止,就像火山爆发突遇冰川,赤鸾保持着咆哮的嘴型被打的头歪去了一边,黑发盖住了他的脸,戒心甩甩发麻的手掌,“看到你这幅样子,我更加庆幸我当时走了。”

    赤鸾浑身狠狠一震。

    庆幸…她说她庆幸她离开了他。

    赤鸾两手在小腹前搅得钢筋一般死紧,颤抖着仰起脸,嘴唇张得极大,喉咙艰难的上下滑动,像一头野兽一般亮出了尖利的獠牙,欲要嘶吼,却因为某些原因,竭力克制,不敢出声,整个人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

    戒心熟悉他这副样子,一时之间接下来那些更伤人的话默默地咽了回去。

    赤鸾自小容貌妖冶,男女通吃,也正是因为这幅举世无双的好容貌,他的生父以及同村的男人女人对他都暗暗抱有龌龊心思。

    明面上大家顾忌着世俗眼光,不敢乱来,可赤鸾一个小孩子,多得是由头能将他单独喊来,暗地里,不少人对赤鸾上下其手过,但唯有他的生父真正做到了最后一步。

    没错,赤鸾被他的生父侵犯了,生父本该是孩子背后最坚实的堡垒,然而这座堡垒因为一己私欲成了最伤人的利器,赤鸾被这把突然将利刃转向他的利器捅的痛不欲生,濒临绝望。

    不巧,赤鸾那本该去买菜的生母那日不知为何赶了回来,还狗血的看到了那副淫乱画面。

    赤鸾以为自己得救了,可谁知那个女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儿子被伤害了,她应该赶紧去救人,最先想到的竟然是自己的丈夫被勾引了,她会不会被厌弃。

    女人的嫉妒心,毫无道理可言,赤鸾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遮羞,便被亲生母亲迫不及待的扯着头发厮打谩骂,最后为了掩盖丑闻留住丈夫,被她以五两银子卖去了南疆某派做最低等的苦力。

    赤鸾经此一次,性情越发古怪,木讷,他去了门派之后,孤身一人,没有灵力,没有银钱,成了门派里人人可欺的对象,洗衣砍柴做饭烧水,喂鱼按摩挑粪洒扫…什么活累便推给他什么。

    有人看中他的容貌想包养他,可容貌是赤鸾的禁区,赤鸾像个颤巍巍的狼崽子,拼尽全力让那些人吃了不少苦头,可赤鸾到底没有灵力,最后总会被那些人教训回来。

    平日里更是被使各种绊子——吃的饭里有虫子,睡得被褥被人泼了尿水,提着好不容易从深井中打上来的水走在路上被人一脚踹翻,半夜沉睡被人当头扣屎盆…在门派的几年里,赤鸾的身体极度营养不良,心里也越发自闭。

    即使是这样,赤鸾也没逃跑过,被父母厌弃的他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欺辱责骂,于他而言,不过拔毛之痛,真正让他惊惧逃走的是那个门派的师尊竟然也想侵犯他。

    那是门派后山的小树林里,空气潮湿又一股腐朽的气味,那双恶心的大手在他身上游移不止,恶心的舌头舔过他的颈侧,犹如利刃割他的肉,赤鸾一下子想起了被生父侵犯的可怕又恶心的经理,开始拼命反抗,却被对方用灵力压制,这个世间如此恶心,他绝望了,冷冷一笑,上下牙齿立刻就要咬断柔软的舌尖自戕。

    “**了!老不死的,你给我住口,还有住手!!”

    那是一道从树梢上落下的声音,砸在下面重叠起来的两个人耳中却霸道又威风。一道娇小的黑影背着银灰色的月光从树上跳了下来,起身,一脚将他身上恶心的人踹翻在地,紧接着拳头长腿齐上,哐哐哐一顿乱揍,揍得对方的脸肿的跟猪头似的,保准爹娘来了都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