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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沫微然 作品

120:嫁你是最美的事(结局)

    乔爸爸回来的速度要比珊珊母女俩想象中快得多,瞧他一脸‘惊魂未定’、额头满是碎汗的紧张样,完全是前所未有的反常。



    从他的紧张反应也可以看出,珊珊生母的突然归来给他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刚才通电话的时候乔雨珊已经把大概情况基本都说了,但回家之后,乔爸爸还是严肃认真地又问了一遍。



    “我没给她太多说话的机会,直接把门给关了。”此时,留在乔雨珊脑海里的只剩那一句‘珊珊,我是妈妈’,而这一句在她听来却是莫大的讽刺。



    久远的记忆她已经选择性地遗忘了许多,但妈妈离开前的毅然决绝却深深地印刻在了脑海里。她还清楚地记得,妈妈坐车离开时,她哭着喊着跟着车子后面跑了好久好久,一直跑到实在没力气才瘫倒在地。



    “做得好,就应该这样!无论她这次回来是什么目的,我都不希望你和她有任何瓜葛。”虽然有血浓于水之说,但在乔正南看来,那个狠心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母亲一词,她和珊珊之间也不会再有任何牵绊和关联。



    “您放心,要不是她突然出现,我早就已经不记得还有这个人在。在我心里,妈妈只有一个。”乔雨珊一边说一边凑上前拉了拉妈妈的手,颇有些小孩子撒娇的意味。



    “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小星星她奶奶知道可不得了,人家可是拿你当亲闺女看的。”当下的气氛确实有些过分紧绷,郑亚茹便适时地开了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



    乔雨珊当然知道妈妈的用意,便顺她的心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在婆婆面前我肯定不会这么说啦。”看她此刻的神情,就好像生母的突然到来根本没发生过似的。



    乔爸爸和郑亚茹心里都有所猜测,觉得珊珊的生母这一次回来肯定是别有用意。但,夫妻俩都很默契地把心事隐藏着,尽量不给珊珊的情绪带来太多负面影响。



    他们家宝贝闺女现在正在经历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谁也不忍心打破这份美好。



    而乔雨珊自己也不想看到爸妈为自己担心,所以表面上还是表现得若无其事。



    但事实上,她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件事。明明眼睛一直盯着书本,心里却一直在计算着还有多久才到医院的午休时间。



    其实,根本不用她一直看着时间。她早上难受得那么厉害,要不是因为手术安排着急,他肯定会请假在家陪她。好不容易等到午休时间,他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打电话回家问问她现在的状况,“休息了半天,觉得好点没有?今天外面风特别大,没有耐不住寂寞跑出去溜达吧?”



    “有妈妈在家看着我,你还不放心呐!”自打怀孕搬回娘家暂住之后,妈妈便辞职回家专心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除了出去买菜,基本就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饶是如此,主任还是不放心,也只能说他对老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实在太过紧张。



    “你现在正是怀孕初期最遭罪的时候,再多人看着你也没办法替你承受这些痛苦折磨。”隔着电话,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主任有多心疼。心疼之中,也带了几分不能以身代之的无奈。



    “其实也就是那么一会儿,你走了之后,我又躺了一会儿,之后再起来就没再觉得不舒服,今天食欲也特别好,早餐喝了两碗粥呢。只是……”报完喜之后,终于要说正事,乔雨珊却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是什么?头不晕、胃口也好了,又有了新的不适症状?”自打珊珊有了宝宝之后,裴少钦是越来越爱杞人忧天,都不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担心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没有没有,我哪儿都很好,就是早上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我有点吓到。”何止是有点啊,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呢。



    “不速之客?”虽然还没说到重点上,但听到这个四个字之后,裴少钦心里还是猛地咯噔了一下,不详的预感也随之笼上心头。



    “嗯,就是……我亲生母亲今天早上突然出现在我们家门口。她都走了十几年,现在突然回来,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乔雨珊心里其实也预感到她狠心的生母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想她了才突然出现,这也是她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的原因。



    电话那端突然陷入沉默,约莫过了半分钟,裴少钦才继续开口问道,“要不要我回去陪你?”小可怜这会儿心里一定觉得很无助,又不好找爸妈倾述。所以,现在最能给她依靠的只有他。



    “不用了,你安心工作吧,爸妈都在家呢,记得晚上早点回来就行。”其实乔雨珊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跟主任说了心事、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她已经感觉踏实多了。



    “知道了,下午已经没有计划内的手术安排,只是有两个会要开,我会尽早赶回去。你也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被这些没头没尾的事影响了心情。”所幸下午已经没有手术安排,不然以裴少钦现在心有牵挂的状况,怕是也很难拿出百分一百的专注力。



    裴少钦原本是打算等会开完就提前回家的,却不想,刚给上午进行手术的病人查完房准备收拾一下下班,又临时接诊了一位由副院长亲自送上来的病患。



    患者已经是尿毒症末期,即便定期做透析,也大概只能支撑一个月左右。其中一个肾已经濒临衰竭,情况确实非常不妙。



    面对这样的病患,相信所有的泌尿科医生都会给出相同的结论:除了换肾,没有其他选择!



    而副院长之所以带病患来找他,就是想走个后门,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捐赠肾脏,希望他能亲自操刀做手术。



    病人的情况确实很危急,又有副院长的特别关照,裴少钦自然也是义不容辞,但现在的问题是,在捐赠肾脏一向紧张的大前提下,这位病人还有着非常特殊的rh阴性血,要找到匹配的肾,更是难于登天。



    不过,恐怕也正是因为如此,病人才拖到现在仍然没有进行手术。听副院长的简单介绍,病人一家是从澳洲回来的,家境应该不差,如果有肾,肯定早就做了手术。在已经病到这种程度的时候选择回国,恐怕也是赌一把碰上合适捐赠肾脏的概率。毕竟,有十几亿人的庞大基数在。



    处理完这个临时病患,还是过了正常下班的时间,加上回去的路上碰上堵车,裴少钦最终也没能兑现承诺。回到岳父家时,家里已经准备开饭。



    晚餐的气氛还是一如往常的温馨和谐,只是,大家好像都不怎么愿意说话。有些事情,大家都放在心里磨着,却都不愿主动提及。



    对此,裴少钦也是看在眼里,暗暗惦记在心。现在,他心里只想这一件事:等到只有他和珊珊两个人在的时候好好开导开导她。



    以前乔雨珊还没怀宝宝的时候吃完饭还会帮着妈妈收拾一下餐桌,现在她家爸妈是连抹布都不让她碰,她也只能尽量把自己裹严实一点跟主任下楼散散步。



    就今儿这天气,确实不太适合户外活动,但两位长辈都知道她心里有事,反正有女婿看着,也不用太担心,便随了他们。



    “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打听一下?”下了楼没走几步,裴少钦便心急地先切入主题。



    “没什么好打听的,爸妈都说了,就当她没回来过。如果她只是突然想回来看看,目的已经达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被如此决然地拒之门外之后还敢再来,脸皮得多厚啊。



    “你心里也这么想?就不希望她能对你有所交代?”关于珊珊的童年,裴少钦并没有刻意探寻,但多少也听她说了一些。虽然当时她还很小、记忆并不算很深刻,对这件事却是一直耿耿于怀。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想她做什么。就算没有她,我也健康快乐地长到这么大,还遇到了最好的。今天她为什么突然出现,我也不愿意多想。”到现在,乔雨珊都没想明白到底是有多无奈的原因会让一个母亲如此狠心地丢下只有五岁的女儿毅然决绝地一走了之。



    她甚至还清楚地记得,上车离开前,几乎没在母亲脸上看到半分悲伤和不舍。或许,真如爸爸所说,在母亲眼里,她就是个影响母亲追求幸福的拖累,所以她才会走得如此坚决、不带一丝留恋。而且,一走十几年都杳无音讯。



    “既然知道要把握当下,就不要再为这件事费神伤心了。你这段时间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太稳定,精神状况可千万不能再出问题。”怀着宝宝的女人,精神上的郁结远比身体上的不适带来的不利影响严重百倍,这一点裴少钦可是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才会格外紧张,恨不得时刻陪在她身旁。



    “我真的好好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没问题,就你爱杞人忧天。当时呢,确实有点吓到,后来妈妈和爸爸相继回来,中午又给你打了电话,我已经把上午那点意外彻底放下了。不信,我把小时候和她拍的照片翻出来给你看啊,我真的可以坦然面对。”



    照片是乔雨珊等不速之客离开之后在老相册里找了好久才找出来拍到手机上的,她这么做的目的也是让自己能尽量淡然地面对这个事实。



    不就是那张脸么,多看几遍就习惯了,也不会觉得她突然会回来是什么大事。



    “好好好,你说没事我就相信你。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你和你……生母到底长得像不像。”除了较真的性子像岳父之外,珊珊的相貌是基本没从父亲身上遗传多少,裴少钦便想着她可能长得更像母亲。



    “我也说不上来,你自己看吧。”乔雨珊自己是觉得不怎么像的,不过她好像依稀记得小时候大家都说她的眼睛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来着。只是,又过了这么多年,她长大了,再对比照片,好像也不怎么觉得。



    带着浓烈岁月痕迹的老照片很快就呈现在了裴少钦面前,照片是十几年前拍的,看样子应该是珊珊生日。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开心,看着也特别粉嫩可爱,当时还很年轻的乔爸爸虽然坐在轮椅上,看着女儿也是一脸的宠溺。相比这二人而言,照片上的另一位主角要显得平静许多,仔细看,甚至感觉她有些游离在这段关系之外。



    等等,除了神情异常之外,怎么感觉看着还有点面熟?



    主任突然呆滞的表情也让乔雨珊颇感诧异,“还没看够啊,是不是觉得她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想有我这个女儿的样子?”



    裴少钦好像没听到她问题似的,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干嘛?你认识她哦?”乔雨珊几乎是下意识地给了句反问。



    “她是不是叫林雪芬?”裴少钦也懒得拐弯抹角,干脆把自己的猜测直接说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居然真的认识诶,这一切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的之后,裴少钦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身患重度尿毒症、依靠透析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



    如此重要的事实到底要不要告诉珊珊?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你快回答我呀,你为什么会认识她?又是在哪里认识的?”已经开了这个头,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显然也不可能。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咱们先回去再说好吗?”林雪芬就算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毕竟也是珊珊的生母,裴少钦还是觉得珊珊有权利知道这个事实,但现在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和地点。同时,他也认为这件事岳父也有必要知道。



    还要特地回去再说?这事肯定非比寻常!



    想到这一点,乔雨珊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虽然情绪又有了很大的波动,乔雨珊还是选择支持主任的决定。



    出来的时候原本是龟速散步的节奏,回去的时候俩人的步子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不少。看来,无论想知道答案、还是想宣布真相的人,心里都有点着急。



    俩人只出去了不到十分钟便打道回府,乔爸爸难免会多心地问一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外面风太大,冻着了?”



    “爸,您跟我们去一趟书房吧,我有件事想跟您和珊珊说。”说完之后,裴少钦想想又觉得好像有些刻意,随即又朝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句,“妈,您也一起去听听。”



    什么要紧的事非要现在说不可?而且,看女婿一脸的凝重,这事好像还挺严重的。想到这一点,郑亚茹也赶紧洗了手解下围裙,跟在珊珊她爸身后进了书房。



    乔家的书房不大,而且只有一把椅子,好像给谁坐也不合适。最后,大家干脆都站着,俱都是一脸凝重深沉的表情。



    头是裴少钦起的,自然也应该由他正式开始,“珊珊生母回来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把大家叫来,也是要说和她有关的事。”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了?”郑亚茹下意识地接口问道。



    “今天,在医院。”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等裴少钦说完之后,现场的气氛也瞬间降到了另一个冰点。



    “什么情况?她是去看病还是探望病人?”其实,从女婿的凝重表情中已经能猜出前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但乔爸爸还是谨慎地多问了一句。



    “她是去看病,而且……还是很严重的病。”基于这个病症的严重程度,裴少钦还是选择先做些缓冲,没有一口气把话说完。



    女性患者得了很严重的病需要找泌尿外科主任诊治,基本上,能想到的相关病症也不会很多。



    相信,此时此刻,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心里都有了大概的猜测。



    “你的意思是……她这趟突然回来找珊珊,就是觉得病得太严重,所以特地来看看自己的女儿?”无论病症的严重程度如何,家长首先关注的还是整件事对珊珊的影响。



    “关于她突然回来的动机,暂时还不能确定。最近几天她都会去医院做透析,您和爸爸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当面找她问清楚。”这么重要的是,单凭猜测下结论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就算岳父再不待见这位决然无情的前妻,出于保护珊珊的考虑,他都应该积极应对。



    “这事我心里有数,这几天珊珊不是很舒服,医院的工作要是不太忙,你还是请假在家多陪陪她吧。”这个意外给珊珊带来的冲击不言而喻,这孩子现在什么事都只愿意和自己的丈夫说,少钦说的话她也愿意听。所以,乔爸爸还是希望女婿能陪着他的宝贝闺女度过这个难关。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就算没出这个意外裴少钦都放心不下,现在突然来这么一茬,他更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她。



    当着爸爸妈妈的面,乔雨珊还是不太好意思反驳主任的决定,但到了只有他俩独处的时候,她还是会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意见,“你不用特地请假在家陪我的,身体不舒服只是偶尔的事,我明天还打算回去上班呢。”



    “刚才爸妈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才说想回去上班,你要我怎么跟他们开这个口?”堂堂七尺男儿,说话时竟满脸都是委屈,为了能让宝宝他妈安心留在家里休息,某人还真是蛮拼的。



    “大不了我自己跟他们说咯。”乔雨珊当然也知道主任在爸妈面前一向是‘唯命是从’的二十四孝好女婿,她也不忍心推他出去堵抢眼。



    “你要相信爸爸,他一定可以很好地处理这件事。你就安心在家休息,看看他从医院回来怎么说不行么?”拼到这种程度还是没让她改变主意,裴少钦也没了辙,只能回归到一本正经。



    “你还没告诉我……她到底得了什么病。”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猜测,乔雨珊还是想听主任亲口说出来。



    “需要做透析、而且要做手术就得在我负责的科室进行,是什么病难道你还猜不出来么?”尿毒症和换肾这些字眼实在太过残忍和沉重,裴少钦也不忍心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出来。



    主任有心含蓄作答,乔雨珊也没执意非要听到关键的那几个字,“那……她现在的状况已经严重到了必须进行肾脏移植的程度是不是?”



    听到肾脏移植这四个字,裴少钦的心情也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虽然现在珊珊生母的情况还没有糟糕到让人不忍直视的程度,但如果不能及时做手术,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即便珊珊对她已经没有太多感情,毕竟是也怀胎十月生下自己的亲生母亲,面对这样的状况,她的情绪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他实在不敢想象。



    “现在医院还有多少重症尿毒症患者在等待肾脏捐赠?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轮到她不?”裴少钦的担心确实不无道理,乔雨珊本来就是个心软的傻姑娘,即便是不相干的普通病人,她都会不禁感慨动容,更何况这个人就是她的生母。



    “就我所知的就有七位,其中有三位已经完全排除了亲属捐赠的可能,只能等待医疗捐赠,我们能做的工作也非常有限。”当时在医院给那位特殊病人做检查的时候裴少钦还不知道她就是珊珊的生母,只是感叹于她的血型太特殊,要想配型成功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现在知道这层关系之后,他心里又有了新的担心。珊珊的血型他是知道的,从血型相符和其他配型条件吻合的几率来看,这世上恐怕没人比她更适合。



    亲属捐赠么?听到这四个字,乔雨珊的心也猛地咯噔了一下。



    妈妈的父亲和哥哥都被一场意外火灾夺去了性命,母亲也在她和爸爸离婚前病逝,因为是从外地迁移过来,也基本没什么旁系亲属。



    算来算去,这世上和她还有直系血亲的人好像就剩一个——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乔雨珊自己!



    “就知道你会为这件事劳心伤神,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这话也就只能自欺欺人地说说罢了,她总是要回去工作的,即便已经不在泌尿外科工作,只要有心,迟早会知道真相。到时候,只怕会更加措手不及。



    “我没事,碰上这种事,谁都不想,你都说身为医生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这种时候,也只能听天由命。”明知道自己出不了什么力,还真不至于到劳心伤神的程度。只是,心里难免会有所惦记罢了。



    “没事就早点休息,你要时刻记得自己现在已经是怀有身孕的人,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多为肚子里的宝宝想想,嗯?”裴少钦已经没了辙,只能拿还没出生地宝宝出来做‘杀手锏’。



    “没那么严重啦,我只是心里有些感慨,还不至于会为了这件事不顾自己的身体健康。”就算有也不能表现出来让主任知道啊,家里人本来已经够紧张了,要是知道她现在的心情有些纠结烦乱,非得办了离职让她安心留在家里安胎不可。



    “这样最好。”其实,裴少钦又何尝不是故作镇定地隐藏着心事。一些最关键的点他还是不敢点破,一切还要等岳父去医院看过林雪芬之后才能知道答案。



    在家闷着最容易胡思乱想,第二天正好天气放晴,风也渐渐停了,裴少钦便一早就带了珊珊回裴家接小星星出去一起玩。这个时候,也只有这个最会哄人开心的小鬼灵精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



    而在裴少钦带着珊珊出门不久,乔正南也带着郑亚茹一起出门去了医院。



    在大医院做透析大多都要排队,也不知道林雪芬到底什么时候出现,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早点过去蹲点等候。



    林雪芬这一趟回国也是舟车劳顿,回来之后一直忙着打听前夫的情况和去医院做检查,还没顾上做透析的事。连续停了几天之后,已经到了非做不可的程度。所以,她也想赶在最早一波。



    只是没想到,才刚在值班室填好表格出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和一个不算熟悉却刚见过没多久的陌生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林雪芬是由现在的丈夫陪着一起来的,这个人乔正南也认识,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悉。不过,现在他最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些,“做一次透析大概要多久?我在外面等你出来。”



    林雪芬当然知道珊珊爸爸说要等她出来不是为了和她叙旧情,他来此的真在目的,她心里也大概有数,只是还需要证实。同时,她也很好奇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以及他的腿是什么时候复的原。当然,这一切要的等她做完透析出来才能进行。



    毕竟,现在的她已经脸色苍白到了看不到一点血色的程度。



    林雪芬很快就进了透析室,陪她一起来的现任丈夫徐建国也正好趁此机会和她的前夫来一次交心之谈。



    “好久不见。”开场白非常的千篇一律,现任碰上前任、而且还是曾经的老同学这种尴尬局面,除了这四个字,也很难找出其他词展开话题。



    “有些事,问你可能也一样。”刚刚还说等林雪芬做完透析出来再谈,但乔正南现在的心情是多看这个女人一眼都觉得对自己是身心是一种摧残。能找她的现任丈夫打听出她回来的目的所在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经过一番眼神交流之后,三人一同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家属等待区。



    “你都看到了,雪芬的肾衰竭已经到了必须每天做透析的程度,她这一趟回来,只是想看看得到肾脏捐赠的机会是不是大一些,并没有想过打扰你和你女儿现在的生活。”徐建国已经猜到乔正南想问什么,所以不等他开口便主动做了回应。



    “可是她已经打扰了!”自打昨天接到珊珊的电话之后,乔正南的情绪就一直很反常,这样的反常情绪也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事先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直接冲到家里,还好意思跟我女儿说她是妈妈。要不是看在她病得不轻、精神状况实在堪忧的份上,我真想直接问她‘妈妈’这个词她怎么说得出口。”



    “我也知道当年她丢下珊珊就这么离开是她不对,可她现在已经是个如果不接受手术随时可能撒手而去的重症病人,她想见见自己的女儿也是人之常情。”对雪芬当年做过的决然之事徐建国也是无力辩解,现在他也顾不了这些过往恩怨,一心只想着怎样才能保住她这条命。



    在旁当了半天‘观众’的郑亚茹也忍不住发了声,“我们并没有说她想见珊珊有什么错,现在我们计较的是她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出现,当时只有珊珊一个人在家,孩子会不会被吓到,你们有没有想过?”



    “我们也没想过当时只有你们家孩子一个人在家。”雪芬确实挺着急想见珊珊,所以,徐建国一打听出乔家现在的住处她就急急忙忙赶了过去,个中细节实在无暇顾及。



    “已经发生的事我也不跟你们计较,现在我只想知道她这一趟回来是不是只为了治病、突然出现在我们家门口也只是为了看看她。”自己和林雪芬的这笔糊涂账早就算不清了,乔正南也不会在这件小事上太过较真。但,他却始终感觉林雪芬突然在家门口出现不只是想看看珊珊这么简单。



    面对乔正南咄咄逼人的追问,徐建国并没有立即回答。事情当然没这么简单,但他实在不敢想象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乔正南说出实情会有什么后果。



    “你做不了主的事,我只能等她出来当面问她。”林雪芬一直是个性格强势的女人,打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徐建国怕是也只有受她控制的份,乔正南自然不强求他什么都愿意坦白。



    徐建国也感觉到了眼前的乔正南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寡言的沉默‘书生’,被触了底线的他随时可能失控爆发,如果由雪芬亲自跟他说,情况可能会更难收拾,索性由他坦白到底。反正,真相总会有解开的一天,“雪芬现在的病情,接受肾脏移植手术是唯一治愈的办法,但是我们在澳洲这大半年一直在等捐赠者也没等到,所以只能带她回国试试。”



    “如果需要做手术,应该找医院帮忙才是,怎么会和我家珊珊扯上关系?”乔正南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暂时还想不到更深的层次。



    “做手术确实只能靠医院,但要找到合适的捐赠者,很多时候还是得靠我们自己。你和雪芬毕竟一起生活了六年,她是特殊血型系统的事你应该也知道。要想做肾脏配型,这第一关就很难过。”话说到这里,林雪芬这一趟回来的真正目的也算真正浮出了水面。



    乔正南当然知道曾经和自己同床共枕过六年的前妻是什么血型,他更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和她的生母有着相同的稀有血型。徐建国提到了血型配对的问题,他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此时的他是震惊的,也是愤怒的,但必须把这些情绪尽量控制住。这样,他才有足够的理智告诉徐建国自己的决定,“那麻烦你转告她,别在我女儿身上打主意!就算她没有做出过狠心抛弃女儿的事我也不会让珊珊冒这个险,还有一件事你也一并让她知道,珊珊现在是个怀了身孕的孕妇,别说捐赠肾脏,就是让她抽血做配型筛选我都舍不得。”



    “你女儿怀孕了?”按照雪芬离开的时间计算,珊珊现在应该就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这么小就结婚生孩子在这个年头可并不多见。所以,徐建国难免会有些小人之心。



    “怎么,还要我把她的孕检报告拿给你看你才相信?”面对徐建国的无理猜测,乔正南终究还是有些失控地发了怒,“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珊珊就在这间医院工作,昨天给林雪芬做检查的医生就是她丈夫。你要是不信珊珊已经结婚怀孕的事,可以在你们昨天去过的科室随便找个人问。”



    “我没有不相信这件事,只是有些准备不及。”准备不及只是很小的一方面,此刻,徐建国真正的心情恐怕还是失望和惋惜。回国找雪芬的女儿是他们唯一的希望,现在看来,这个希望也基本不可能变成现实。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希望你能如实转达我的意思,大家毕竟夫妻一场,就算她曾经有千错万错也都是过去的事,现在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不会跟她翻旧账。但是请你提醒她注意,我女儿在没了她之后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她要是还有点做母亲的良知,就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乔正南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即便心里巨浪翻滚,他也不会表现在面子上让大家都知道。



    林雪芬做完透析出来,休息室里已经没有了她想见的那个人,“他们是已经走了还是暂时去了别的地方?”



    “他已经把想要跟你说的话都跟我说了。”已经一个人安静地呆了近两个小时,徐建国的心情还是没有从无助的绝望中解脱出来。



    这一趟回国,他几乎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珊珊身上。虽然回来之前已经做好了面对困难的心理准备,但珊珊过早的结婚且已经怀有身孕的事还是让本就渺茫的希望彻底化成了泡影。



    “他跟你说什么了?”其实,林雪芬也不太想和珊珊的爸爸直接面对,只要能知道他的态度,从谁口中得知并不重要。



    “你女儿珊珊怀孕了,也等于灭了我们的最后一丝希望。”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就意味着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的母亲很快就要永远离开,徐建国此刻的心情有多难过悲痛可想而知。



    “怀孕?”突然听到这两个字,林雪芬也是当即就被‘吓’得有些重心不稳地跌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这事应该是真的,虽然正南对你当年的决然离开依然耿耿于怀,甚至带着很多怨恨,但我相信他还不至于会为了让我们死心编出这么个理由。”毕竟是相熟多年的同学,徐建国对乔正南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女儿怀孕了,自己也升级做了外祖母,对一个女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和欣慰的事,林雪芬也不例外。虽然曾经毅然决绝地做过一些让女儿伤心绝望的事,但她还不至于因为想要从女儿身上得到一颗肾脏而泯灭良心地感叹珊珊的怀孕来的不是时候。



    “我女儿也要做妈妈了,这是好事。”沉默许久之后,林雪芬才强打起精神闷闷地说了这么一句。



    “那你要怎么办?她是你唯一的希望,如果她连配型都不肯做,除了等死,我们还能做什么?”身为母亲,会为自己女儿的幸福感到高兴,但珊珊和徐建国没有半点关系,从一个丈夫的角度考虑,他在乎的只有妻子的还能不能得到继续活命的机会。在他看来,其他事都不重要。



    “生死有命,如果早就注定了是这么个结果,我们也只能认命。”林雪芬的情况确实已经非常糟糕,即便刚刚才做完透析,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刚刚又经历了这么多意外,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细弱无力。



    而徐建国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还是给你办住院手续吧,你现在这样,必须有专业医生随时关注才行。”



    “在医院有医生随时关注又能怎么样呢?”也不过是求一点自我安慰罢了。



    “就算没有珊珊,也还有其他办法,我相信,这世上总还是会有奇迹发生。”和妻子的认命心态不同,徐建国始终还是相信事在人为。不然,当年他没有耐心等到林雪芬恢复自由身,“再说了,到底要不要救你也应该由珊珊自己做决定,正南的态度并不能决定一切。”



    “你疯了!到现在你还想打珊珊的主意?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就算没有怀孕,我也不忍心让她带着一颗肾脏继续生活,更何况现在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在。宝宝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但也是一条命啊,一命换一命的代价实在太重了!”离开珊珊的这十几年,林雪芬无时无刻都在忍受着自责和愧疚的折磨。这一趟回来,虽然是丈夫全力主导和安排,但其实她最想做的仅仅只是想再见珊珊一面而已。



    毕竟,如果没有奇迹发生的话,她能好好活着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你怎么就不能为自己想想,一命换一命的代价却是很重,但你要想想,如果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她,她根本连降生在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当年你丢下她离开也只是为了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又何错之……”



    “够了!别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打珊珊主意的事以后都不准再提!”丈夫有他自己的立场,站在他的角度,确实应该把握一切可能的机会,这些林雪芬倒也都表示理解。但理解并不代表赞同,她可不希望最后一丝可能得到珊珊原谅的机会也被他毁掉。若真是如此,那才是最大的遗憾。



    在如此精神不济的情况下,雪芬还是动了怒。纵然和她有再多意见不合,徐建国也只能努力克制着暂时顺从她。



    但,他不会这么容易放弃,这件事也不算完。



    离开医院之后,乔正南和郑亚茹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沿着医院侧门出去的小路默默地并肩步行了一小段。



    “你真的不打算让珊珊来看看她?”在心里纠结许久之后,郑亚茹还是把在嘴边打滚好半天的话说了出来。



    “我都不打算让她知道这个女人需要稀缺肾脏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闺女多心软,碰上不认识的人需要帮助她都会巴巴地跑去献血救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十月怀胎生下她的亲生母亲。”在这个问题上乔正南确实有些纠结,但基本的底线还是不会轻易逾越,而这条基本底线就是对珊珊的保护!



    “她现在正怀着孕呢,应该不至于这么不理智。我是觉得她生母得了这个病也怪可怜的,如果真的没得治,可能日子也不多了。就算是为了尽最后的孝心,却看看她也是应该的。”珊珊是个心软的人,她家妈妈又何尝不是。即便知道珊珊的生母曾经做过让珊珊伤心的事,郑亚茹也还是觉得应该让她在临终前得到救赎。



    “这事得回去跟少钦商量一下再决定,得让他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珊珊真动了救人的心思,还得靠他劝着。”大家都知道珊珊最听她家主任的话,碰上要紧的事表现得尤甚。而这一点,身为父亲的乔正南是最清楚不过的。



    裴家的一家三口今儿可是难得享受了一次全家一起出游的美好时光,在冬日的阳光下户外漫步确实够舒坦惬意。表面上看,让某人暂时转移注意力的目的好像达到了,但裴少钦心里很清楚,虽然珊珊看上去很开心,但心里还是有事。



    只是,她非要装作若无其事,他也不好意思点破。岳父岳母上午就去了医院,肯定有所收获,就算要‘行动’,也得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小星星虽然粘人,但也是个能说得通道理的小乖宝,奶奶说楼上房间的味道还没散尽,让爸爸妈妈暂时先别搬回来,她就一个人乖乖在家呆着。虽然她也很希望和爸爸妈妈一起在家过周末,但相比而言还是妈妈和弟弟妹妹的健康更重要啊(小丫头基本上已经被奶奶洗脑,任何时候都是以妈妈和小宝宝的身体健康为先)。



    送了小星星再回乔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以往这个时候乔爸爸已经回房准备休息,但今晚他却全无半点倦意地坐在客厅里翻看着不太适合这个时间看的晨报。



    “爸,您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去睡?”分明知道爸爸这是在特地等他们回来,乔雨珊还是明知故问了一句。



    “晚饭吃的晚,刚才下去溜达了一圈回来,不困。你妈妈给你顿了汤还在厨房里温着,你自己去倒出来喝。”乔爸爸借着喝汤把珊珊支开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乔雨珊心里也想到这一点,但她相信爸爸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所以还是乖乖去了厨房。



    乔雨珊前脚才进厨房,她家主任后脚就跟着岳父大人进了书房。



    “您今天去医院有没有见到人?”书房的门才刚关上,裴少钦便迫不及待地问。



    “见着了,不过我没跟她本人正面交谈太多,只是把我们的态度跟她丈夫说了说。她的病情和后续治疗的问题你最清楚,也应该猜到了她这一趟回国的目的。所以,我的意见是,暂时不要让珊珊知道她需要稀缺血型做捐赠配型的事。”距离早上去医院见过林雪芬本人已经过去了近十二个小时,乔正南内心的坚定了自己做出的决定。



    “依着珊珊的性格,确实可能会为这件事费神纠结,不让她知道当然最好,可我还是担心这事可能瞒不了。虽然今天带着小星星出去玩得很开心,但还是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她有心事。就她生母现在的病情来看,需要住院观察是一定的。就算我们不说,她也可以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时候,只怕她还会怪我们刻意隐瞒。”如果可以,裴少钦当然也愿意遵从岳父的决定,但事情显然不会像他们想象得这么简单。



    “那你的意思是,要让她了解所有真相?”乔正南也觉得少钦说的很有道理,只是,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



    “至少应该让她亲自去看看,她生母就算有千错万错,毕竟也对她有生养之恩,我们不能当这个人没回来过。这样对她、对她母亲都不公平。”基本上裴少钦和乔爸爸的底线都是一样的,但在不触碰底线的情况下,他觉得还有很多事可做,也必须做。



    “我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就是怕她一见有人病得凄惨就忍不住心软。”含辛茹苦二十几年养大的女儿,乔正南自然是最了解的。



    “您也不要太多虑,她现在毕竟是有身孕的人,再心软也会有底线。”这话也就只能说出来安慰一下岳父而已,其实裴少钦心里的担忧顾虑一点也不比乔爸爸少。



    “行,这事你看着安排吧。我相信,你做出的决定一定是对珊珊最好的。”最后,乔爸爸还是妥协地听了女婿的建议。



    翁婿俩从书房出来,乔雨珊还坐在餐厅里乖乖喝汤。眼看着爸爸已经回了房,只有老公一个人朝她走过来,她也没有迫不及待地拉他过来追问。



    倒是裴少钦自己,竟难得有些心急,“这几晚都是早早地就喊困,妈妈煲的汤再好喝也不能太贪食,差不多了就准备回房休息。”



    乔雨珊依然表现得很安静,喝完最后一口汤便撒娇似的吧碗勺往老公面前一推,个中的含义也是不言而喻。



    对她难得的孩子气,裴少钦自然是喜闻乐见,“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收拾。”



    已经结婚三个多月,小夫妻俩相处的气氛还是这么甜腻。只是,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这甜腻也少了几分真实。



    收拾好碗勺之后,裴少钦又去书房用电脑差了点资料,等他回到房间,某人已经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看似慵懒地躺在了松软的床上。



    “你还有事要忙吗?”洗个碗居然洗了半个多小时,乔雨珊难免会有些好奇。



    “刚去书房查了点资料,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回来之前,裴少钦已经想好了怎么跟她开口,但他首先考虑的还是她和肚子里的小宝宝还有没有好精神听他说。



    “你不是有话跟我说么,怎么现在就催我去睡了?”做了这么久的夫妻,这么点默契肯定还是有的。



    裴少钦当然也知道不是自己掩饰的不够好,而是他家老婆心越来越细。既然是非说不可的事,他也不会计较什么时候才是最合适,“看你今天的精神状况已经好多了,是不是明天要回去上班?”



    “嗯,要去的,我们科室有一位护士马上就要休产假,我要是总休息,科室的工作肯定排不开。”乔雨珊一边说一边往主任身边凑,“你想跟我说的应该不只这件事吧?”



    “我是想说,如果你母亲正好明天正式入院治疗,你要不要抽个时间去看看她。”裴少钦也知道这是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但程序上还是要得到她的亲口答复。



    “以她现在的情况,就算入院治疗也不会有太大帮助是不是?”虽是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乔雨珊却并没有立即给出回复。



    “入院治疗便于密切观察病情变化,帮助肯定还是有的。不过,我相信医疗上的帮助肯定比不上你亲自去看她的帮助大。”病人的病情严重到这种程度,家人的支持和鼓励也会是很重要的因素,类似的状况裴少钦已经见过许多,所以绝对不会乱作结论。



    “昨天我那样绝情地直接把她拒之门外,有点不太好意思去见她。”得知母亲得了这么严重的病之后,乔雨珊心里对她的怨恨已经消散了一大半。当年,她确实错得很离谱,几乎是不可原谅,但对一个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人心存恨意这种事,实在不是乔雨珊会做的事。



    裴少钦无奈地笑了笑,不顾某人有轻微洁癖一向嫌弃他不洗澡就往她身边靠,很是自然地搂过她,“别想这么多,十几年前,她也曾经对你绝情过,而且程度更严重,昨天发生的那点意外小插曲就当是还了她当年的错。”这傻姑娘,都到这份上了,还在计较脸皮问题。



    “老公,你真会安慰人。”而这个时候显然不是表现洁癖的时候,有这么宽厚的肩膀在身边,自然是不靠白不靠。



    某主任更是得寸进尺,顺势便低下头在她额头轻吻了一记,“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她要是真办了住院手续我再通知你。”



    “嗯。”反正有他在呢,不好意思、尴尬什么的都不足为惧。



    第二天,可以说是自乔雨珊怀孕后开始有了早孕反应以来身体和精神状况都是最好的一天。早上起来没有半点想吐的感觉,胃口也特别号,这食量,几乎快要赶上没怀孕之前的两倍。



    见她吃得香,气色也好,乔爸爸和郑亚茹才放心让她回去上班。不过,例行的啰嗦叮嘱还是不可少,“保温壶里的汤中午倒出来喝的时候先试一小口,要是不够热可一定要找地方温过之后才能喝知道吗。”



    “妈,跟您说过多少次,不要总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好不好。”唉,原以为在婆家的时候婆婆的过分紧张已经算夸张,回到娘家住之后才发现其实最啰嗦的还是自家老妈。



    “现在是特殊时期嘛,难免啰嗦一点。”郑亚茹也知道自己最近确实话多了些,可有时候就是忍不住。特别是在珊珊的生母回来之后,好像总担心珊珊有了生母就不认她这个继母似的。



    “您放心啦,嫂子现在也调到了我们科室,她会看着我的。”虽然彤彤还是会做一些不太靠谱的事,但在工作时顺便看着她这个孕妇还是没问题的。



    乔雨珊好像也感觉到了妈妈的心情有些患得患失似的,走之前还不忘孩子气地抱抱她,“妈妈,晚上包饺子吃吧,我要吃三鲜馅的。”



    “知道了,你早点回来,别跟以前似的,每天都自动延长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天都黑了还不惦记着回来。”得了闺女爱的抱抱之后,郑亚茹这才安心了些。



    果然如裴少钦所料,林雪芬今天真的来办了住院手续,而且选的是单间病房。这样一来,如果珊珊来探望,也不用顾虑会被同病房的其他人‘围观’。



    裴少钦这边一早上还要为例行的手术忙碌,快到午休时间才勉强抽出点空过去看了看他的另一位岳母。



    去之前,他已经给珊珊打了电话,告诉她林雪芬正式办了住院手续的事。所以,他和珊珊的关系,也有必要早点让林雪芬知道,“您先休息一会儿,珊珊等一会儿吃完午饭会上来。”



    “珊珊?裴主任也认识我女儿?”这件事徐建国是知道的,只是昨天他的心情实在太过沉重,也没想起告诉林雪芬。所以,林雪芬才会露出这般诧异意外的神情。



    “她是我妻子。”



    裴少钦说得淡然平静,可听了这番回答的林雪芬却被‘吓’得半晌没没反应。



    徐建国这才想起有这么回事,“还真是,这事正南昨天就跟我说了,他还说珊珊就在这里上班,我当时一时没记住,也忘了跟你说。”



    “能嫁给这么厉害的医生,我家珊珊真有福气。”缓过神来之后,林雪芬的心情就只剩下高兴和感恩。当年,她确实做了不可原谅的错事,好在即便没有她这个生母在旁照顾,珊珊也健康快乐地长到了这么大,还嫁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公。如果只看结果的话,她也满足了。



    裴少钦听得出林雪芬这话是发自内心,也没跟她客套,只当没听见,“那我先出去了,呆会儿再和珊珊一起来看您。”再来的时候,他的身份就不再是这里的医生,而是她家闺女的丈夫。



    “好的好的。”自从知道自己的病已经只剩很渺茫的痊愈机会之后,林雪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高兴地笑过。



    看来,裴少钦还真没说错,珊珊不计前嫌的探望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离开林雪芬的病房后,裴少钦很快就赶到了食堂和珊珊会合。



    刚好苏雨彤也在,乔雨珊对她一向是毫无保留,生母就在医院住院治疗的事也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苏雨彤的心情也是颇为纠结,依着她的性子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原谅一个这么狠心绝情的母亲。但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面对一个病重到生存几率十分渺茫的人,实在很难狠下心肠继续怨恨下去。



    “她怎么样了?”乔雨珊已经快吃完,见主任过来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他问。



    “随着透析频率增加,贫血越来越严重,不过精神看上去还不错。”贫血严重,气色肯定不会好,但精神却是由心情直接影响。裴少钦的此番回答也等于告诉乔雨珊,对她的即将出现有人很是期待。



    乔雨珊自然也听出来了,却是有心回避,“那……你也跟她说了我们的关系吧?”



    而她有心回避的原因,裴少钦也是心知肚明,“当然说了,怎么,你还想不带我一起去?”为了给她减压,言语间也多了些玩笑的意味。



    “唉,又来了,随时随地都能腻歪,珊珊你真是被主任带坏了!”话还没说完苏雨彤便端起餐盘起了身,她家陆征这周刚好在外地出差,这些天她都是孤家寡人一个,所以对某些‘亲密画面’难免有些觉得‘碍眼’,所以很识趣地给夫妻俩腾地方。



    当然,大家都知道她识趣地先行回避不是真觉得某些亲密画面碍眼,而是有心让他俩独处。



    “你说,我要不要买点东西上去?”餐厅旁边水果店和鲜花店都有,真有心准备,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我倒觉得没这个必要,太过刻意见了面反而尴尬。”如果是从外面赶来带东西还好,但因为本身就在医院工作,而且又是如此直接的血亲关系,水果和鲜花那些只会突显生分、违背探望的初衷。



    “那……等一下见了面,我要叫她什么?”其实,这才是乔雨珊真正纠结的事。



    “这个我真帮不了你,得看你心里到底怎么想。不过你也不用太纠结,凡事只要跟着感觉走就好了。你能上去看望她已经很高兴,我想她也不会太计较称呼问题。毕竟,这才是你们分别后第一次真正见面。”即便面对自己的生母,‘妈妈’两个字也不是那么容易叫出口的,特别是在还有一个好妈妈的情况下。



    呜呜,跟着感觉走什么的,说了等于没说嘛。



    在重要问题上没有从主任那里得到帮助,乔雨珊难免会有些心情不爽。回住院楼的时候一路都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这样的反常状况也惹来了经过同事们的善意打趣,“这是怎么个情况,裴主任不小心做错事惹老婆不高兴了?”



    虽然是真心委屈,裴少钦还是默许似的笑了笑。



    他这一笑,倒显得一个人走在前面生闷气的乔雨珊太小家子气。



    最后,她还是默默地退了回来,像往常一样挽着他的手,“人家只是说笑你还是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确实是我没能为你分忧,被冷落一下也是活该。”宠妻如命的裴主任又岂会计较这些小事。



    “你……”被他这么一逗,这会儿乔雨珊的心情也神奇地恢复了平静。



    到了泌尿外科病房,第一个见到的就是珊珊家生母的现任丈夫。



    和裴主任一起出现,年纪也相当,徐建国很快就认出了眼前这位戴着护士帽的小姑娘,“你就是珊珊吧?”这么看着,和他家小女儿还真有几分神似,果然是一个妈生的。



    虽然和徐建国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已经过去十几年,乔雨珊当然不可能认出他。最后还得裴主任站出来作介绍,“这位是徐先生,是林女士的丈夫。”



    在珊珊没有表态之前,裴少钦也不敢直接称呼‘你妈妈’。



    乔雨珊也没出声打招呼,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进这间医院的第一站就是在这里实习,单间病房在哪个方向,她自然是再清楚不过。只是,明明是带着特别目的而来,也知道目的地在哪里,行进的步伐却迈得格外缓慢。



    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些纠结,裴少钦也适时地上前提醒了一句,“吃完午饭之后,午休时间剩的已经不多。”意思就是告诉她,再这么磨蹭地缓步而行,可没多少时间办正事。



    “知道了。”小小地嘟囔一句之后,乔雨珊果然加快了步子,很快就走到了妈妈所在的病房门口。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临阵退缩可是要把主任的脸都丢光了。一路行来,心情确实颇为纠结,但真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候,乔雨珊的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过约五秒后,病房内才传出一个略显无力的声音,“请进。”



    可见,现在的林雪芬确实病重到了严重影响身体各项机能的程度。



    推门进去之后,乔雨珊看到的是一张和前天完全不同的脸。



    林雪芬一向是个很注意个人形象的人,出门在外必然会精心装扮一番。但现在是在医院,而且因为长期透析引起重度贫血,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是再多化妆品也修饰不了的。



    “珊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女儿在眼前出现的那一刻,林雪芬的心情还是有些激动难忍。一边叫着,一边还想努力支撑着坐起身。



    “你不要起来。”乔雨珊赶紧走到病床前一把将她按住,“你现在的情况,静养很重要。”本来就没多少力气,哪能这么随便浪费。



    “谢谢你过来看我。”林雪芬还算是个听话的病人,医护人员发了话,她自然会乖乖照做。更何况,这位清新可人我小护士还是她的亲闺女,“你爸爸昨天说你怀孕了,几个月了啊?”



    “快两个月。”爸爸还真是大嘴巴诶,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也跟她说呢。



    “那正是早孕反应最严重的时期,为什么不请假在家休息?”林雪芬的态度依然没有变,在她心里,什么都比不上珊珊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否健康来得重要。



    “没事,我并没有太严重的反应。而且我是在儿科病房,工作也不是很累。”就是每天都要看着好多可爱的小朋友受病痛的折磨,难免会觉得揪心难过。



    “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你还是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小猴子,转眼间自己就要做妈妈了,时间过得可真快。”珊珊肯过来探望,也就意味着她心里的芥蒂已经消除了一些,虽然可能还没到完全原谅她的程度,但对林雪芬来说,至少是个很好的开始。所以,她才会无所顾忌地突然提起当年的事。



    当年的种种,乔雨珊心里其实已经没有太多计较。但,一想到妈妈当年的狠心并没有换来长久的幸福,她也难免会有些失控的想法,“你当年走得那么干脆,说是要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为什么不能一直幸福下去?为什么要带着一身这么严重的病回来?”



    “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这句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对大家都是伤害,林雪芬却觉得‘报应’一词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这世上离了婚之后不想要孩子的母亲多的是,也没见人家得这么严重的病啊。你只是……比较不走运。”虽然也不算什么好话,但‘时运不济’远比‘报应’一词听起来要顺耳的多。



    现在,林雪芬已经基本可以肯定,珊珊心里对她的恨意已经散得差不多。想到此,苍白的脸上笑意也越发明显,“报应也好,不走运也罢,能在走之前再看看你、跟你好好说说话,我已经很满足。”



    “谁跟你说你就要……走了?”明明说的是不接受肾脏移植手术的话应该活不过一个月,怎么现在又严重了很快就要走了?



    “能做上手术的机会实在太渺茫,走……是迟早的事。”林雪芬也大概听说了这间医院有好几位病人都是等了好几个月都没配上型,虽然情况和她不太一样,但也基本能说明要进行移植手术有多难。



    “机会渺茫并不代表没有,你怎么可以有这么消极的想法?你都已经对未来不抱什么希望,为什么还要回来?”乔雨珊的情绪还在持续失控中,但显然,这失控中明显赌气的成分居多,她是在怪妈妈太容易放弃、对自己的未来太不负责。



    乔雨珊其实并不是一个爱掉豆子的软弱姑娘,但在面对母亲病重自己身为医务人员却无能为力的情况时,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看着珊珊眼眶里噙着的泪水,林雪芬的心情也是格外的不好受,她只能回忆着很久以前哄女儿的语气,笨拙地边哄边道歉,“别哭啊,是妈妈不好,我不该没坚持到最后一刻就放弃。乖,不哭啊。”



    病房外,裴少钦和徐建国一直侯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观望着,觉得里面的气氛还算正常,也没有贸然进去打扰。



    可突然听到‘哭’这个字眼,裴少钦自然没法再保持淡定,“你还知道劝病人不要放弃,自己倒先哭上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乐观一点、跟病人说些鼓励的话么?”



    “你跟她说,别的病人面对这样的状况都是什么反应。”这种事主任见得最多,安慰病人的话他也一定很擅长,现在就是该他表现的时候。



    “迟迟等不到好消息,病人会没耐心也很正……”



    乔雨珊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赶紧蹙着眉厉声打断,“你到底帮谁啊?!”



    “我话还没说完,你着急个什么劲!”虽然对她一贯纵容,在她怀孕之后更是宠得没边,但毕竟是在两位比较特殊的长辈面前,裴少钦还是希望她能给自己留点面子。



    乔雨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好像有些过于激动,甚至带了些蛮横不讲理的感觉。跟着,语气也慢慢软了下来,“那你慢慢说。”



    裴少钦这边还没来得及把经常鼓励安慰病人的话慢慢说来,那边林雪芬夫妻俩已经默契地同时笑出了声。这小两口,吵架拌嘴看上去都是赤果果的秀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同时,看到自己的女儿有一个这么好的归宿,林雪芬也是真是替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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